矽谷裁員潮 2026:Oracle 一夜砍三萬人、Meta 破紀錄業績照裁,跟政府政策有多大關係?
凌晨六點的解僱信
2026 年 3 月 31 日,星期二。美國多個時區的 Oracle 員工還沒睡醒,收件匣就已經躺著一封來自「Oracle Leadership」的 email。內容簡短而冰冷:你的職位已被取消,今天是你的最後工作日,公司系統的存取權限即時終止。
沒有事先通知,沒有主管約談,沒有過渡期。據投資銀行 TD Cowen 估計,這一輪裁員波及二萬至三萬人,約佔 Oracle 全球約 16.2 萬員工的 18%,是公司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裁員。被裁的員工遍布美國、印度、加拿大、墨西哥等多個國家。
這不是一家經營困難的公司在節流,而是一家股價屢創新高的企業在做資源重配。TD Cowen 估算,這批裁員每年可釋放 80 至 100 億美元的現金流,而這些錢的去向只有一個:AI 數據中心。
約七週後,Meta 上演了同一齣戲的不同版本。2026 年 5 月 20 日,Meta 開始裁減約 8,000 名員工,同時取消 6,000 個空缺職位,等於一次性減少 14,000 個崗位。更耐人尋味的是,Meta 剛剛交出了 Q1 收入 563.1 億美元、淨利潤 268 億美元的破紀錄業績,而它的 2026 年資本開支預算已上調至最高 1,450 億美元。
這就是 2026 年矽谷的荒誕現實:公司賺得越多,裁得越狠。錢沒有消失,只是從員工的薪水轉移到了 GPU 和數據中心。
問題是:這一切只是企業自己的商業決策,還是政府政策在背後推了一把?
數字說話:這波裁員有多大?
先退一步,看看整個時間線。科技業的大規模裁員並不是 2026 年才開始的,而是一場始於 2022 年、持續了四年多的結構性調整。
2022 年下半年,聯儲局(Federal Reserve)開始激進加息,科技股估值迅速收縮。Meta 率先行動,在 2022 年 11 月裁員約 11,000 人,Zuckerberg 在 2022 年 11 月 9 日的內部備忘錄中公開承認自己「過度招聘」。Amazon 由 2022 年 11 月起啟動裁員,至 2023 年 1 月擴大至 18,000 人、3 月再加碼合共 27,000 人。整個 2022 年,科技業裁員總數約 16 萬人。
2023 年的規模更大。Google 母公司 Alphabet 在 1 月一次性裁了 12,000 人,Microsoft 砍了 10,000 人,Meta 又裁了 10,000 人。Zuckerberg 把 2023 年稱為「效率之年」(Year of Efficiency)。全年科技業裁員接近 26 萬人。
2024 年稍有緩和,但裁員並未停止。Intel 宣布計劃削減 15,000 個職位(約 15% 的員工),成為那一年最大的單一裁員事件。全年裁員約 15 萬人。
2025 年又是一個大年。全球科技業裁員接近 24.5 萬人,其中約 70% 來自美國總部的公司(根據 Layoffs.fyi 追蹤數據)。根據就業諮詢公司 Challenger, Gray & Christmas 統計,AI 被明確歸因為導致約 55,000 人失業的原因(涵蓋全行業,不只科技業,佔當年全美總裁員約 4.5%)。Microsoft 在 7 月裁了約 9,100 人,Xbox 部門受創最深。
到了 2026 年,裁員潮進一步加劇。Amazon 在 Q1 宣布裁減約 16,000 個企業職位,作為其「反官僚主義」運動的一部分;Oracle 在 3 月一夜砍掉多達三萬人。截至 5 月中旬,全球科技業裁員已超過 14 萬人,平均每天超過 1,000 人。按這個速度,2026 年的全年數字很可能超越 2023 年,成為科技業裁員最慘烈的一年。
以下是幾家主要公司在 2025 至 2026 年間的裁員概況:
| 公司 | 裁員人數(估計) | 佔員工比例 | 主要原因 |
|---|---|---|---|
| Oracle | ~20,000-30,000 | ~18% | 釋放現金流建 AI 數據中心 |
| Amazon | ~16,000(2026 Q1) | — | 反官僚主義、聚焦 AI |
| Intel | ~24,000-34,000(2025-2026) | ~22-31% | AI 晶片競爭落後、重組 |
| Microsoft | ~9,100(2025.7) | — | 部門重組、Xbox 裁員 |
| Meta | ~8,000 + 6,000 空缺(2026.5) | ~10% | AI 優先架構重組 |
| Google(Alphabet) | ~1,500-3,000(2026) | — | 管理層扁平化、AI 轉型 |
有一個數字特別值得注意:儘管大規模裁員不斷,Alphabet 在 2025 年底的全職員工仍有約 190,820 人,比 2024 年底的 183,323 人增加了約 4%。這意味著科技業並非全面收縮,而是在做人才結構的替換:裁掉傳統軟件、客服、產品管理的職位,同時大量招聘 AI 工程師、數據中心和基建人才。
裁員的五大真正原因
在談政策之前,先搞清楚裁員的根本原因。政策只是推動因素之一,而且未必是最重要的那個。
第一,疫情期間瘋狂招人。2020 至 2021 年,全球封鎖帶來了「居家經濟」大爆發。電商、雲端、串流、線上協作工具的需求急升,科技公司以為這是新常態,瘋狂擴張。Meta 的員工數從 2019 年底的約 4.5 萬人暴增到 2022 年底的約 8.6 萬人,兩年多幾乎翻倍。當疫情紅利退潮,這些多出來的人就成了「冗員」。
第二,高利率改變了遊戲規則。零利率時代,投資者願意容忍公司長期虧損換增長。當利率升到 5% 以上,資金有了「無風險回報」的替代選擇,市場開始嚴格要求科技公司展示盈利能力。這逼著公司從「燒錢搶市場」轉向「瘦身提利潤」。
第三,AI 投資太燒錢。四大科技巨頭(Alphabet、Amazon、Meta、Microsoft)2026 年的資本開支預算合計高達約 7,250 億美元,比 2025 年的 4,100 億美元暴增 77%。這些錢主要用來買 GPU、建數據中心、鋪光纖。問題是,錢從哪裡來?一部分來自營運利潤,一部分來自裁員節省下來的薪酬支出。Oracle 的案例最赤裸裸:裁三萬人,釋放 80 至 100 億美元現金流,然後全部投入 AI 基建。
第四,投資者施壓要求提高利潤率。華爾街的邏輯很簡單:既然你們說 AI 能提高生產力,那就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,把營運利潤率(Operating Margin)擠上去。Meta 在「效率之年」之後的利潤率從 2022 年的約 25% 躍升到 2025 年的超過 40%,股價也隨之翻了幾倍。其他公司看到了這個「成功案例」,紛紛效仿。
第五,組織臃腫。大型科技公司在高速擴張期間累積了大量的中層管理、內部支援、重複的產品團隊。Amazon CEO Andy Jassy 公開批評公司存在太多「官僚主義」。Google 的管理層扁平化計劃也是針對這個問題。裁員不只是減人數,更是砍掉組織的「脂肪」。
政策因素一:聯儲局利率是最大的間接推手
如果要在所有政府政策中挑出對裁員影響最大的一個,答案毫無疑問是聯儲局的利率政策。
回顧一下時間線。2020 年 3 月,聯儲局為了應對疫情衝擊,將聯邦基金利率降到 0%-0.25% 的歷史低位,並且維持了整整兩年。這段時間,科技公司的融資成本接近零,估值倍數飆升,風投(Venture Capital)瘋狂撒錢,科技公司瘋狂招人。
2022 年 3 月起,聯儲局開始了四十年來最激進的加息周期。短短一年半內,利率從 0% 飆升至 5.25%-5.50%,創下 23 年高位。接著在這個水平維持了超過一年,直到 2024 年 9 月才開始減息。到 2026 年 5 月,利率仍維持在 3.50%-3.75%,遠高於疫情期間的零利率水平。
利率的變化對科技業的影響是全方位的。首先,資金成本上升意味著「燒錢換增長」的模式不再可行。以前靠低息貸款和風投資金養活的初創公司,現在要面對現實:投資者要看正現金流,不看「未來的故事」。其次,利率上升推高了折現率,壓低了成長股的估值。科技公司的管理層為了維持股價,不得不向市場證明自己能持續提升營運效率,而裁員是最快見效的手段。第三,高利率環境下,投資者有了國債這個「無風險替代品」。十年期美國國債孳息率在 2023 年一度突破 5%,這意味著投資者持有國債就能獲得不錯的回報,對高風險科技股的要求自然更苛刻。
簡單來說,聯儲局沒有叫任何一家公司裁員,但它改變了整個金融環境的遊戲規則。在零利率時代,華爾街看收入增長(Revenue Growth);在高利率時代,華爾街看每股盈利(EPS)和自由現金流(Free Cash Flow)。為了讓這兩個數字好看,裁員就成了最直接的工具。
政策因素二:AI 和半導體政策改變了錢的流向
美國政府近年推出了一系列支持 AI 和半導體產業的政策,其中最矚目的是 2022 年通過的 CHIPS and Science Act(晶片與科學法案)。這項法案撥出 527 億美元的直接補貼和稅務優惠,鼓勵半導體公司在美國本土建廠。
截至 2025 年 11 月,已有超過 360 億美元的補貼完成最終審批(根據美國商務部 CHIPS Program Office 公告),主要受益者包括 Intel(78.6 億美元)、TSMC(台積電,66 億美元)和 Samsung(三星,約 47.5 億美元)。Intel 的 78.6 億美元為初步撥款(Preliminary Memorandum of Terms),其後在 2025 年 3 月獲全額加速撥款約 79 億美元;TSMC 在 2024 年 Q4 確認收到 15 億美元撥款。
這些政策的直接效果是什麼?它們把資金流向從「軟件和服務」轉移到了「硬件和基建」。科技公司的投資重心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轉移:更多的錢流向 GPU、AI 數據中心、晶圓廠、電力基建和 AI 基礎設施,而傳統的軟件開發、產品管理、客戶支援等部門則成了被壓縮的對象。
結果就是一個矛盾的景象:同一家公司,一邊在裁減軟件工程師和產品經理,一邊在高薪招聘 AI 研究員、數據中心工程師和基建人才。Google 的裁員就是典型案例:儘管 2026 年進行了多輪小型裁員(估計合共數千人),但公司整體員工數仍在增長,因為 AI、雲端和基建相關崗位的招聘速度比裁員更快。
政府的政策訊號很明確:AI 和半導體是國家戰略優先事項。科技公司為了爭取補貼、爭取政府合約、搶佔 AI 時代的先機,自然會把資源集中在這些領域,而其他部門就成了被犧牲的對象。
政策因素三:研發稅制改革曾經火上加油
這個因素比較技術性,但對科技公司的影響不可忽視。
2017 年的《減稅與就業法案》(Tax Cuts and Jobs Act, TCJA)中有一條延後至 2022 年 1 月 1 日才生效的條款:要求企業將研發(R&D)和軟件開發支出按多年攤銷,而不是在發生當年立即扣除。具體來說,美國國內的研發支出需要分五年攤銷,海外研發支出則分十五年。
這條規定的影響在哪裡?想像一下,一家科技公司今年花了 1 億美元在軟件開發上。按照舊規則,這 1 億可以全數在今年的稅前利潤中扣除。但按新規則,今年只能扣除 2,000 萬(五分之一),剩下的 8,000 萬要在未來四年慢慢扣。結果是公司的應課稅利潤「被抬高了」,短期要多交稅。
這對大型科技公司來說不是生死問題,但確實增加了成本控制的壓力。對初創公司和中小型軟件企業的衝擊更大,因為它們的收入本來就不多,研發佔比卻很高,結果出現了所謂的「虛幻收入」(Phantom Income):帳面上有利潤,但現金卻不夠交稅。
好消息是,2025 年 7 月簽署的《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》恢復了美國國內研發支出的即時扣除,適用於 2025 年起的稅務年度。不過要注意,對於 2022 至 2024 年間已經資本化的研發支出,只有年均收入低於 3,100 萬美元的小型企業才能追溯修改申報,大型科技公司無法追回這三年多交的稅款。此外,海外研發支出仍然需要分十五年攤銷,這意味著在海外設有研發中心的公司(幾乎所有大型科技公司都是)仍然面對這個問題。
值得注意的是,這項稅制變化的時間窗口(2022-2024)恰好與科技業大規模裁員的時間高度重合。雖然稅制不是裁員的主因,但它在科技公司最需要控制成本的時候,額外增加了一筆現金壓力,等於在火上加了一把油。
政策因素四:監管變多,公司變保守
科技業過去十年面對的監管壓力顯著增加,涵蓋多個領域:反壟斷調查、私隱法規、App Store(應用商店)規則、數據使用限制、AI 監管、廣告追蹤限制等。
美國司法部對 Google 的搜索壟斷案是近年最重大的反壟斷行動之一。歐盟的《數碼市場法》(Digital Markets Act, DMA)和《通用數據保護規範》(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, GDPR)也對科技巨頭的商業模式構成持續壓力。Apple 的 App Tracking Transparency(應用追蹤透明度)政策在 2021 年推出後,直接衝擊了依賴定向廣告的公司,Meta 曾估計這項變化在 2022 年造成約 100 億美元的收入損失。
監管不會直接導致裁員,但會改變公司的風險計算。當某條產品線的合規成本上升、法律風險增加、或者商業模式的可持續性受到質疑時,公司更傾向砍掉這些低投資回報率(ROI)或高風險的項目。被砍的項目背後,就是一批失去工作的員工。
另外,AI 監管的不確定性也影響了公司的人員配置決策。歐盟的《人工智能法案》(AI Act)是全球最早的綜合性 AI 監管框架,對高風險 AI 系統提出了嚴格的合規要求。美國雖然目前沒有聯邦層級的 AI 監管法律,但多個州已經開始立法。這種監管的不確定性,令公司在某些 AI 應用領域的投資更為謹慎,也影響了相關團隊的招聘和保留決策。
政策因素五:移民政策影響人才配置
矽谷對外國人才的依賴程度遠超一般人的想像。H-1B 技術簽證是科技公司招聘海外工程師的主要管道,每年的申請數量遠超配額。根據移民政策研究所(Migration Policy Institute)的數據,科技業是 H-1B 簽證的最大使用行業。
近年來,美國的移民政策在收緊方向上搖擺。H-1B 簽證的審批標準趨嚴、處理時間延長、拒簽率上升,都增加了科技公司招聘外國人才的成本和不確定性。
但這個因素對裁員的影響是間接的。移民政策收緊不會直接導致公司裁掉現有員工,但會影響公司在裁員之後的重建策略。如果在美國招不到或招不起人,公司就會把團隊轉移到印度、加拿大、東歐等人才成本更低的地區。Oracle 這次裁員中,印度的裁員人數估計約 12,000 人(未經 Oracle 官方證實),佔總數的很大比例,但同時 Oracle 也在印度的其他城市開設新辦公室招聘 AI 人才。
換句話說,移民政策主要影響的不是「裁多少人」,而是「裁完之後在哪裡重新招人」。
另一面:政府政策反而利好的領域
並非所有政策都對科技業就業不利。恰恰相反,某些政策領域正在創造大量新職位。
網絡安全(Cybersecurity):各國政府對關鍵基礎設施的網絡安全要求越來越高,政府採購和合規需求推動了這個行業的持續增長。美國國防部和情報機構對 AI 安全和網絡防禦的投資也在增加。
國防 AI:五角大樓的 Replicator 計劃和其他 AI 軍事項目,正在為科技公司提供新的收入來源。Palantir 等公司的股價和招聘規模都因此受益。
政府雲端(Government Cloud):Amazon Web Services(AWS)、Microsoft Azure 和 Google Cloud 都設有專門的政府雲端部門,為聯邦和州政府提供雲端服務。這些部門在裁員潮中基本不受影響,甚至在擴張。
半導體製造:CHIPS Act 直接推動了美國本土的晶圓廠建設。TSMC 在亞利桑那州的工廠、Samsung 在德州的工廠、Intel 在俄亥俄州的新廠,都在創造大量的製造和工程崗位。
能源基建:AI 數據中心的電力需求巨大,推動了電網升級、核能復興、太陽能和風能項目的投資。相關的工程和建設崗位需求強勁。
所以科技業的就業圖景並不是「全面衰退」,而是「結構性轉移」。傳統軟件開發、產品管理、市場行銷、客戶服務等崗位在減少,而 AI 工程、數據中心營運、硬件工程、網絡安全等崗位在增加。政府政策在這個轉移過程中,既是推動因素,也是受益方向。
對投資者的啟示
作為投資者,看到科技業大規模裁員,第一反應可能是恐慌:「這些公司是不是出了問題?」但現實比這複雜得多。
裁員不等於業績惡化。2026 年裁員最多的公司,很多都處於業績巔峰。Meta 的 Q1 2026 收入創歷史新高,Amazon 的 AWS 增長率達到 15 個季度以來最快(按年增長 28%)。裁員的動機不是因為生意差,而是因為公司在重新分配資源。從短期來看,裁員通常會提升公司的利潤率和 EPS,這往往是股價的正面催化劑。
關注資本開支的投向。公司裁員省下來的錢去了哪裡,比裁員本身更重要。如果省下的錢用來投入高回報的 AI 基建,那可能是長期利好。如果只是為了短期美化財報,那就要小心。四大巨頭 2026 年合計 7,250 億美元的資本開支,賭注之大是前所未有的。
留意「人才再配置」的方向。科技公司裁掉的是哪些部門?重新招聘的又是哪些崗位?這些信號能幫你判斷未來的增長點。如果一家公司大量裁減傳統部門,同時積極招聘 AI 和基建人才,這通常意味著管理層對 AI 轉型是認真的。
小心「裁員紅利」的邊際遞減。一家公司第一次裁員 10%,利潤率可能大幅提升。但如果連續裁了好幾輪,剩下的員工士氣下降、人才流失加速、創新能力減弱,長期可能適得其反。Meta 自 2022 年以來已累計裁減約 29,000-30,000 個職位,內部報道顯示 2026 年 5 月的裁員與之前的「績效淘汰」不同,而是整個部門被重組,連高績效員工也難逃一劫。這種做法的長期影響值得關注。
利率下行可能放緩裁員節奏。聯儲局已從 5.25%-5.50% 的高位開始減息,目前利率為 3.50%-3.75%。如果利率繼續下行,資金環境會變得更寬鬆,科技公司的成本壓力會降低,裁員的迫切性也會相應減少。但 AI 驅動的結構性人才替換,可能不會因為利率下降而停止。
結論:政策是催化劑,不是根本原因
回到最初的問題:科技大廠裁員跟政府政策有關嗎?
有關,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。
裁員的根本驅動力是商業邏輯:疫情期間過度招聘需要修正,AI 投資需要大量資金,投資者要求更高的利潤率,組織需要瘦身。這些因素即使沒有任何政策變化,也會驅動裁員發生。
但政府政策確實改變了裁員的時機、規模和方向。聯儲局的激進加息加速了科技業從「增長模式」切換到「效率模式」的轉型;CHIPS Act 和 AI 補貼政策引導了資金從軟件流向硬件;R&D 稅制改革在 2022 至 2024 年間增加了科技公司的現金壓力;監管收緊令部分產品線的風險成本上升;移民政策影響了裁員後的人才重建地點。
如果用一個比喻來總結:裁員是一場大火,疫情超招和 AI 轉型是堆積的柴火,高利率和政策變化是吹來的風。風沒有點燃火,但風讓火燒得更快、更猛、蔓延得更遠。
而這場結構性轉型,恐怕還遠未結束。
FAQ 常見問題
AI 真的在取代科技業員工嗎?
短期來看,AI 更多是「改變」而非「取代」。公司裁掉的通常是傳統軟件維護、客戶支援、內容審核等崗位,同時大量招聘 AI 研究員、機器學習工程師和數據中心專家。不過,隨著 AI 工具的能力提升,能用更少的人完成同樣的工作量,長期的人力需求確實在下降。Snap 在 2026 年裁員時就明確表示,AI 技術的進步讓團隊能「減少重複工作、提高效率」。
被裁的員工容易找到新工作嗎?
取決於技能方向。AI 相關崗位(機器學習、大語言模型微調、數據工程)的需求仍然非常強勁,競爭激烈但機會多。傳統軟件開發崗位的競爭則明顯加劇,因為供應增加而需求下降。一些被裁員工選擇轉型到 AI 領域,另一些則轉向政府部門、金融科技或醫療科技等仍在增長的行業。
科技股還能買嗎?
裁員本身通常不是賣出的理由。事實上,很多公司在宣布裁員後股價反而上漲,因為市場預期利潤率會改善。關鍵是看裁員背後的策略是否合理:如果是為了集中資源投入高回報的 AI 項目,這可能是長期利好;如果只是為了短期美化財報、缺乏明確的增長策略,那就要審慎評估。建議關注公司的資本開支方向、AI 產品的實際進展,以及裁員後的員工留存率。
香港投資者需要特別注意什麼?
港人投資美股科技公司,除了關注裁員動態外,還要注意幾點。第一,裁員帶來的短期利潤率提升可能已經反映在股價中。第二,大規模裁員可能影響公司的長期創新能力,這種風險在短期財報中看不到。第三,如果你持有科技類 ETF(如 QQQ(Invesco QQQ Trust)或 VGT(Vanguar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ETF)),裁員對指數的影響通常比較溫和,因為指數成分股整體的盈利能力在改善。更重要的是,留意聯儲局的減息路徑,因為利率環境的變化會直接影響科技股的估值。
裁員潮什麼時候會結束?
短期的周期性裁員(修正疫情期間的超招)已接近尾聲,大部分公司的員工數已回到較合理的水平。但 AI 驅動的結構性人才替換可能會持續更長時間。隨著 AI 工具越來越成熟,公司會持續優化人員結構。如果聯儲局繼續減息,整體裁員的節奏可能會放緩,但 AI 相關的崗位替換不太可能因為利率下降而停止。這不只是一個周期性現象,更是一次產業結構的根本轉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