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TF 簡史:由 1993 年 SPY 誕生,到 2017 年贏巴菲特賭局,被動投資革命的 50 年數據實證
資料截至 2026.05.29(全球 ETF AUM 為 2026.04 月底 ETFGI 數據;對沖基金 AUM 為 2026 Q1 行業統計;歷史回報數據以官方來源為準)。
引子:2017 年 12 月 31 日,巴菲特收割 220 萬美元的一日
2017 年 12 月 31 日,巴菲特(Warren Buffett)不需要做任何事——但他知道,當天紐約股市收市的一刻,他將正式贏得一場為時 10 年、賭注 100 萬美元的公開賭局。
故事要由 2006 年講起。巴菲特在當年的巴郡(Berkshire Hathaway)股東大會公開挑戰華爾街:他願意押 100 萬美元,賭一隻收費低的標普 500 指數基金,10 年內表現會跑贏任何專業對沖基金經理挑選的 5 隻對沖基金組合。這個挑戰提出後,大部分對沖基金經理選擇沉默——畢竟,公開接戰失敗的代價太大。
但有一個人接了:紐約 Protégé Partners(對沖基金 fund-of-funds 公司)的合夥人 Ted Seides。Seides 是業內出名的人物,耶魯大學捐贈基金(endowment)出身、Swensen 派系門徒,對對沖基金行業有絕對信心。他用 Protégé 自家的選股能力,挑選了 5 隻 fund-of-funds 組合應戰。
賭局正式於 2008 年 1 月 1 日生效,終結日為 2017 年 12 月 31 日。10 年後的結局:巴菲特選的 Vanguard 標普 500 指數基金累積總回報 +125.8%、年化約 8.5%;Protégé 選的 5 隻 fund-of-funds 分別 +21.7%、+42.3%、+87.7%、+2.8%、+27.0%,平均 +36.3%、年化僅約 3.2%。差距達 89.5 個百分點。巴菲特將賭注獎金(因為期間獎金本金經調整後增值,最終約 222 萬美元)全部捐給家鄉奧馬哈的 Girls Inc. of Omaha 女童慈善機構。
Ted Seides 並無否認結果。他在 2017 年 5 月一篇 Bloomberg 專欄寫:他輸了、巴菲特贏了。他亦坦率分析失敗原因——對沖基金收費結構在牛市環境下嚴重蠶食回報。
但這個故事的真正意義,並非巴菲特的個人勝利。它是 ETF 同被動投資革命的「公開驗證儀式」——當全球最德高望重的主動投資者(巴菲特本人)公開承認,絕大部分散戶最佳策略是直接買入收費低的指數 ETF,華爾街的「主動經理神話」開始正式崩塌。
本文會帶你從 1976 年積克·伯格(Jack Bogle)推出全球首隻散戶指數基金開始,逐個拆解 ETF 行業 50 年的關鍵歷史節點、巴菲特賭局的細節、SPIVA 數據的震撼結論,以及香港投資者怎樣參與這場被動投資革命。
第一部分:ETF 出現前的華爾街黑暗時代(1950s-1970s)
要理解 ETF 的意義,要先理解它出現前的世界。1950 至 1970 年代的美國共同基金市場,投資者面對三大結構性不利。
第一,高銷售佣金(load)。當時主流的主動管理共同基金,普遍收取 5-8% 的「前收佣金」(front-load):即如果你投入 $10,000,馬上被扣 $500-$800 作為銷售佣金。你的本金實際只有約 $9,200 投入市場。
第二,高管理費。當時典型主動基金每年收取 1.5% 至 2.5% 管理費。一個 $100,000 組合,每年單是管理費就要 $1,500-$2,500。30 年累積,光是費用蠶食就足以將你的退休金削減幾成。
第三,低流動性與透明度。共同基金每日只計算一次淨值(收市後),投資者賣出時只能用當日收市價,中間無任何盤中(intraday)交易能力。你不知道基金經理每日怎樣調動倉位,只能信任他。
對這個架構發起首次挑戰的,是 1970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薩繆爾森(Paul Samuelson)。薩繆爾森在 1974 年《Journal of Portfolio Management》發表的文章「Challenge to Judgment」中指出:絕大部分主動基金經理,長期下來無法跑贏被動指數;散戶最佳策略應該是直接買入「市場組合」。但這個觀點當時被華爾街視為異端。
第一個將理論變成實踐的,是 1971 年的 Wells Fargo Bank。他們為波音(Boeing)退休基金設計了全美第一隻機構級指數基金。這個產品純為機構服務,散戶完全無法接觸。直到 1976 年,情況才改變。
第二部分:積克·伯格的孤獨革命——Vanguard 500(1975-1976)
積克·伯格(Jack Bogle)是 ETF 行業真正的「思想之父」,但他本人並非設計 ETF——他設計的是 ETF 的前身:首隻為散戶設計的指數共同基金。
1974 年,伯格在 Wellington Management 任職時,因為一次失敗的合併決策被董事會解僱。45 歲、被炒、行業聲名受損——任何普通人都會選擇低調退場。但伯格做了一個無人料到的決定:創立自己的基金公司。1975 年,伯格在 Wellington 的部分業務基礎上創立 Vanguard,並用一個革命性的「互助式」(mutual)架構——基金的持有人就是公司股東,管理層的目標只能是「降低費用」,不能追求自己的盈利。
1976 年 8 月 31 日,Vanguard 推出全球首隻為散戶提供的指數共同基金:First Index Investment Trust(後改名 Vanguard 500 Index Fund)。基金的目標是純粹追蹤標普 500 指數,不做任何主動選股、不做任何擇時(timing),管理費當時僅約 0.43%(對比主動基金的 1.5-2.5%)。
「Bogle's Folly」(伯格的蠢事)
伯格的發行目標是籌集 1.5 億美元。實際成果:首日只籌得 1,130 萬美元,達成率僅約 7.6%。伯格自己後來形容這次發行為「一場明顯的失敗」(an abject failure)。
行業反應更殘酷:全行業形容這隻基金為「Bogle's Folly」(伯格的愚蠢);部分競爭對手甚至發起運動,稱呼指數投資為「un-American」(不愛國)——美國精神就是追求卓越,怎可滿足於平均?
但伯格沒有放棄。他用「降低費用 + 長期堅持」的策略,逐年擴大規模。到 2026 年,Vanguard 500 同其 ETF 版本(VOO)合計管理超過 1.5 萬億美元資產,是全球規模最大的指數基金產品之一。伯格 2019 年離世前一句話成為傳奇:「Don't look for the needle, buy the haystack.」(不要尋找草堆中的針,直接買下整個草堆。)
第三部分:第一隻 ETF 誕生——SPY 1993 年 1 月 22 日
伯格的指數共同基金雖然成功,但仍然有共同基金的結構性局限:每日只計算一次淨值、無盤中交易能力、入場門檻較高。要解決這些問題,需要一個新的金融產品結構——這就是 ETF。
ETF(Exchange-Traded Fund,交易所買賣基金)的核心創新,是將「指數基金」同「股票」結合:基金本身追蹤指數,但份額在交易所掛牌,可以同股票一樣盤中即時買賣。設計這個架構,需要解決兩大技術難題:創設贖回機制(creation/redemption)同流動性供給。
加拿大先行:TIPS 1990
第一個正式運行的 ETF 結構,並非在美國誕生,而是加拿大。1990 年 3 月 9 日,多倫多證券交易所(TSX)推出 Toronto Index Participation Shares(TIPS),追蹤 TSE 35 指數。TIPS 是技術上意義的全球第一隻 ETF,但它規模較小、未掀起行業變革。
美國的革命:SPY 1993
真正點燃 ETF 行業的,是 1993 年 1 月 22 日 American Stock Exchange(AMEX,美國證券交易所)推出的 SPDR S&P 500 ETF(代號 SPY)。設計這隻 ETF 的兩位核心人物:Nathan Most 是 AMEX 產品開發部高級副總裁,是 SPY 的主理人;Steven Bloom 是 AMEX 產品開發部副總裁,Most 的主要助手。
設計動機源自 1988 年 SEC 一份關於 1987 年 10 月股災(「The October 1987 Market Break」)的報告,當中提到:若有一隻流動性高、可追蹤一籃子股票的金融工具,可以改變程序化交易(program trading)的市場動態。Most 把這個構想當作個人挑戰。接下來幾年,Most 和 Bloom 同 State Street Bank(信託架構)、Spear Leeds & Kellogg(造市商)、Orrick Herrington & Sutcliffe(律師樓)合作,設計出可以在交易所掛牌的指數基金結構。中間最大障礙是 SEC 的監管擔憂——一隻能盤中交易、追蹤指數、結構複雜的基金,如何同現有共同基金規則銜接?經過多輪修訂,SEC 最終批准。
SPY 早期慘淡
SPY 1993-01-22 正式掛牌,市場反應冷淡——投資者不知道這個產品怎樣用,基金經理不知道怎樣推薦。首年資產規模只有約 4.6 億美元。但 Most 和 Bloom 的設計極為先進。SPY 的「實物創設贖回」(in-kind creation/redemption)機制,讓套利交易者可以隨時平衡 ETF 價格同資產淨值(NAV)的差距,確保 ETF 不會大幅偏離指數;同時這個機制亦極度提升稅務效率(in-kind redemption 通常不會觸發資本利得稅)。這兩個特性令 SPY 變成完美的機構交易工具。
到 1995 年,SPY 規模突破 10 億美元。到 2000 年,SPY 已成為全美最活躍交易的證券之一。2026 年 5 月,SPY AUM 約 7,690 億美元,仍是全球成交最活躍的 ETF 之一;不過按資產規模計,SPY 已於 2025 年 2 月被 Vanguard 標普 500 ETF(VOO)超越,VOO 現為全球最大 ETF(2026 年 4 月 ETF 份額 AUM 已突破 9,000 億美元)。
第四部分:1990 年代 ETF 黃金擴張(1996-2000)
SPY 成功之後,ETF 行業進入快速擴張期。1996 年第一隻國際 ETF 系列(WEBS):Morgan Stanley 同 BGI(Barclays Global Investors)合作推出 World Equity Benchmark Shares(WEBS),首批 17 隻國際 ETF,分別追蹤德國、日本、英國等市場的 MSCI 國家指數。WEBS 是 ETF 第一次走出美國本土市場,後來在 2000 年改名為 iShares,成為今日 BlackRock iShares 系列的前身。
1998 年 12 月行業 ETF 出場:State Street 推出多隻 SPDR 板塊 ETF——XLF(金融)、XLK(科技)、XLE(能源)、XLV(醫療)等,讓投資者可以做「板塊輪動」策略,而不需要逐隻股票買。
1999 年 3 月 10 日 QQQ 推出:Nasdaq 同 Bank of New York 推出 QQQ(原代號 QQQQ,2011 年改為 QQQ),追蹤 Nasdaq 100 指數。QQQ 推出時間極具諷刺意味——正正接近科網泡沫的高峰期。當時最熱門的新經濟股(Microsoft、Cisco、Intel、Oracle 等)大量集中在 Nasdaq 100,QQQ 不到一年資產規模即突破 100 億美元。2000 年科網泡沫爆破時,QQQ 從高點大幅下挫約八成,成為科網敗局的代表性產品之一;但長期投資者堅持持有的最終都收回成本,並在 2010-2020 年代享受了科技牛市。
在 ETF 行業擴張同時,香港因為亞洲金融風暴觸發了一個獨特事件——盈富基金(1999 年 11 月 12 日推出)。詳情會在第十部分完整講解。
第五部分:商品 ETF 與金融海嘯催化(2004-2010)
進入 2000 年代,ETF 行業突破「股票指數」範圍,進入商品同其他資產類別。
2004 年 11 月 18 日 GLD 黃金 ETF 推出:World Gold Council 同 State Street 合作推出 SPDR Gold Shares(GLD),全球第一隻商品 ETF。GLD 的設計同 SPY 相反——它持有實物黃金(由 HSBC 倫敦金庫保管),投資者買 GLD 就等於間接持有實物黃金。GLD 推出後迅速成功:首三個交易日吸資逾 10 億美元。2011 年 GLD 一度成為全球最大 ETF,AUM 達約 770 億美元。GLD 的成功打開了商品 ETF 的大門,之後陸續有 SLV(白銀)、USO(油)、DBC(廣泛商品)等推出。
2008 金融海嘯——ETF 的轉折點。雷曼兄弟倒閉後,投資者對「主動經理能在熊市中保護資產」的信念崩塌。相反,ETF 在金融海嘯中表現出 4 大優勢:第一透明度——投資者隨時可以看到 ETF 持倉;第二流動性——即使在 2008 年 10 月恐慌時期,主流 ETF 仍然可以正常盤中交易,而部分主動基金被迫暫停贖回;第三低費用——當市場大跌時,1.5% 管理費比 0.10% 管理費的長期累積差距更明顯;第四稅務效率——in-kind redemption 機制令 ETF 持有者較少在熊市中被動觸發資本利得稅。
2008 至 2010 年,即使整體市場一度大跌,ETF 全球資產仍然由約 7,000 億美元增至約 1.3 萬億美元——逆勢增長。投資者用實際資金投票,選擇了被動投資。
第六部分:巴菲特 vs Protégé Partners 100 萬美元賭局(2007-2017)
這場賭局是 ETF 同對沖基金大戰的「公開驗證儀式」,值得獨立深入拆解。
賭局誕生
故事要由 2006 年巴郡股東大會講起。巴菲特在會上提出挑戰:任何一隻收費低的標普 500 指數基金,長期表現會跑贏任何專業經理挑選的 5 隻對沖基金組合。這個提法當時無人接戰。直到 2007 年,紐約對沖基金 fund-of-funds 公司 Protégé Partners 的合夥人 Ted Seides 接戰。賭局正式條款:雙方合共投入約 64 萬美元,購入美國零息(zero-coupon)國債,2017 年到期時面值將升至 100 萬美元;時段 2008 年 1 月 1 日至 2017 年 12 月 31 日(10 年);巴菲特一方押 Vanguard 標普 500 指數基金(Admiral Shares),Protégé 一方押 5 隻自選的 fund-of-funds 組合;計算基準為扣除所有費用、成本、開支後的淨回報。
中期波折:2008 年 Protégé 一度領先
賭局頭一年正正是金融海嘯。2008 年標普 500 全年約 -37%、Protégé 5 隻 FoF 平均跌幅較小,一度大幅領先。當時對沖基金界普遍認為巴菲特「這次輸定」。但巴菲特在 2009 年巴郡股東信中冷靜回應:比賽剛開始,還有 9 年。
2009-2017 大反轉
2009 年起市場進入長達多年的牛市。標普 500 在低利率同量化寬鬆環境下錄得強勁回報。對沖基金的問題開始浮現:2 and 20 收費結構即使毛回報達 10%,扣 2% 管理費 + 20% 表現費,淨回報大幅縮水;FoF 雙層收費——Protégé 的 5 隻 FoF,在原本對沖基金費用之上,再加一層 fund-of-funds 自身的收費,總費用負擔沉重;錯失牛市——對沖基金普遍在牛市期間保留大量現金(等待「下一次危機」),錯失了標普 500 的升幅。
最終結果(2017 年 12 月 31 日)
10 年期間完整數據:Vanguard 標普 500 指數基金累積總回報 +125.8%(年化約 8.5%);Protégé 5 隻 fund-of-funds 分別 +21.7%、+42.3%、+87.7%、+2.8%、+27.0%,平均 +36.3%(年化約 3.2%)。巴菲特完勝。
關於賭注獎金本身:原本 2008 年雙方合共投入約 64 萬美元買入零息國債,目標 2017 年面值升至 100 萬。但其後雙方商議,將剩餘國債提早變現,改投巴郡 B 股,令 2017 年的實際獎金增至約 222 萬美元——全部捐給 Girls Inc. of Omaha。Ted Seides 2017 年 5 月在 Bloomberg 發表反思文章,分析失敗主因:在持續牛市環境下,對沖基金的高費用結構,難以擊敗低費用的標普 500 指數基金。
第七部分:SPIVA 報告——主動基金跑輸的數據實證
巴菲特賭局只是一個個案,真正系統性證明被動勝出的,是 SPIVA(S&P Indices Versus Active)報告。
SPIVA 由 S&P Global 旗下 S&P Dow Jones Indices 每半年發布,系統性追蹤美國主動管理共同基金 vs 對應標普指數的表現。SPIVA 近年報告的核心結論一致:時間愈長,跑輸比例愈高——1 年約六成多主動大型股基金跑輸標普 500;5 年約四分三;10 年逾八成;15 年約九成。
最震撼的發現:過去 15 年,美國各主要股票基金類別(大型股、中型股、小型股、增長型、價值型、國際、新興市場等),沒有任何一個類別有過半主動經理跑贏對應基準指數。
為何主動經理跑輸?三大結構性原因
原因一:費用蠶食。主動基金平均管理費約 0.7-1.5%,加上交易成本、稅務拖累,實際拖累每年可達 1.5-2.5%。被動 ETF 收費約 0.03-0.10%。每年約 2% 差距,30 年複利下來,被動組合最終值可達主動組合的約 1.8 倍。
原因二:集中度錯置。學術研究(Bessembinder 2018)發現:自 1926 年以來,美國股票市場約 26,000 隻上市公司當中,整體市場相對國庫券的全部淨財富創造,只來自表現最好的約 4% 公司;其餘公司累積回報合計僅與國庫券相若。主動經理為了「分散風險」,通常持倉數十隻股票,要剛好持有那 4% 贏家的概率不高。被動 ETF 自動持有全部市場,自動捕捉所有贏家。
原因三:行為偏差。主動經理面對短期 KPI 同贖回壓力,容易被迫做出「順勢追漲、逆勢割肉」的反複利操作,長期回報因而縮水。
第八部分:對沖基金「2 and 20」結構的末日
對沖基金行業同 ETF 的此消彼長,是過去 30 年金融市場最大規模的資金流向變化之一。
「2 and 20」收費拆解
對沖基金經典收費結構:管理費 2%每年按 AUM 收取(不論表現);表現費 20%超出高水位(high water mark)部分,收 20% 作為經理人提成;附加條款鎖定期(lock-up,通常 1-3 年無法贖回)、危機期間暫停贖回(gate provisions)。
這個收費結構在 1980-1990 年代「對沖基金英雄時代」可以接受——因為當時 Soros、Jones、Robertson 等明星經理確實能大幅跑贏市場。但當行業擴張到全球數萬億美元規模、超過 10,000 隻對沖基金,「英雄」越來越罕見,2-and-20 結構對許多基金而言變成單純的「財富抽稅」。
HFRI 數據:對沖基金平庸化
HFRI Fund Weighted Composite Index 是全球對沖基金常用的基準指數。過去約 15 年,HFRI Fund Weighted Composite 年化回報明顯落後於 標普 500 總回報,每年差距達數個百分點,累積複利差距巨大。對對沖基金有限合夥人(LP)而言,每年支付的 2% + 20% 費用,換來的往往是跑輸大市的結果。
CalPERS 2014 年清倉:機構撤退的開端
2014 年 9 月,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(California Public Employees' Retirement System, CalPERS)宣布全面清倉其對沖基金組合(包括多隻對沖基金及 fund-of-funds),涉及約 40 億美元。CalPERS 是全美最大公務員退休基金,管理約 3,000 億美元資產,其決定具有極大示範效應。時任 CalPERS 投資主管 Ted Eliopoulos 公開解釋:考慮絕對回報策略(ARS)項目的複雜性、費用,以及在 CalPERS 規模下的可擴展性問題,這個項目已不再合理。
CalPERS 清倉後,類似機構陸續重新檢視對沖基金配置。到 2024 年,全球 ETF 資產規模已明顯數倍於對沖基金。
唯一例外:Renaissance Medallion
當然,並非所有對沖基金都失敗。西蒙斯(James Simons)創辦的 Renaissance Technologies 旗下 Medallion Fund,長期扣費後年化回報極高,是金融史上最強紀錄之一。但 Medallion 長期只開放給公司員工同少數內部人,散戶完全無法投資。對散戶而言,「靠對沖基金跑贏市場」這件事已經變成幾乎不可達成的目標。
第九部分:2024 Bitcoin ETF + 主動 ETF 興起
進入 2020 年代,ETF 行業仍在持續創新。
2024 年 1 月:Bitcoin 現貨 ETF 獲批
經過超過 10 年的監管角力,美國 SEC 於 2024 年 1 月 10 日批准多隻 Bitcoin 現貨 ETF,1 月 11 日正式同步掛牌。當中最受注目的是 BlackRock IBIT(iShares Bitcoin Trust)。IBIT 創造多項 ETF 行業歷史記錄:以極快速度累積資產,是史上最快達到多個 AUM 里程碑的 ETF 之一(例如約 7 個多星期突破 100 億美元,遠快過過去多數產品);2024 年底 IBIT AUM 已突破 500 億美元級別,成為 BlackRock 旗下增長最快的 ETF 之一;Bitcoin 從另類資產走向主流配置——傳統註冊投資顧問(RIA)開始將 BTC ETF 加入客戶組合,作為 1-5% 配置。Bitcoin ETF 的成功亦觸發其他另類資產 ETF 推出。
主動 ETF 的反擊
ETF 原本是被動投資的代名詞,但 2020 年代起出現「主動 ETF」(Actively Managed ETF)——用 ETF 的法律結構同稅務效率,但內部由基金經理主動選股。最成功的例子是 JEPI(JPMorgan Equity Premium Income)2020 年推出,2026 年 AUM 達約 456 億美元,是全球最大的主動 ETF 之一;ARKK(ARK Innovation ETF)2014 年由 Cathie Wood 創辦,2021 年高峰時 AUM 達約 280 億美元;DFA(Dimensional Fund Advisors)2020 年起將其旗下主動共同基金轉為 ETF 結構,資產規模龐大。近年新發行的 ETF 中,主動 ETF 以發行隻數計佔比已過半;但以資金流入計算,被動 ETF 仍佔絕大多數。
全球 ETF 規模:21.91 萬億美元(2026.04)
根據 ETFGI 最新數據,2026 年 4 月底全球 ETF 行業:全球 ETF AUM 達 21.91 萬億美元(歷史新高,超越 2026 年 2 月的 21.24 萬億前高);美國仍是最大市場。三大發行商 iShares、Vanguard、State Street SPDR 合計佔行業相當高比例。相比之下,全球對沖基金 AUM 約 5.22 萬億美元(2026 Q1)。ETF 行業規模是對沖基金的逾 4 倍。
第十部分:香港 ETF 革命——盈富基金的傳奇與港人投資途徑
要數香港最具代表性的 ETF,非盈富基金(2800.HK)莫屬。它不單是港人最熟悉的指數基金,背後更有一段與亞洲金融風暴息息相關的傳奇歷史。
1998 年亞洲金融風暴期間,國際炒家同時狙擊港元與港股,意圖以「雙邊操控」獲利。香港特區政府在 1998 年 8 月果斷入市,動用約 1,180 億港元外匯基金,大手買入恒生指數成分股,最終擊退炒家。
入市之後,政府手上持有大量股票,需要一個有秩序的方式「還富於民」。於是,盈富基金在 1999 年 11 月正式推出,以 ETF 形式把官股逐步派回市場。當年的首次公開發售(IPO)集資約 333 億港元,是當時亞洲(日本以外)規模最大的新股發行之一。
盈富基金追蹤恒生指數,管理費低廉,讓散戶能以一手的價錢買入「一籃子」藍籌股,免卻自行選股的煩惱。時至今日,盈富基金的資產管理規模約為 1,370 億港元,仍然是港人參與港股大市最直接、最低成本的途徑之一。
對香港投資者而言,可供選擇的 ETF 並不止盈富基金。市場上還有追蹤國企指數的 ETF、追蹤美股(如標普 500)的 ETF、債券 ETF、商品 ETF,以及近年興起的主題式 ETF。透過香港的證券戶口,港人既可買賣本地上市的 ETF,亦可經券商買入在美國、歐洲等地上市的 ETF,選擇相當豐富。
FAQ 常見問題
ETF 與傳統互惠基金(mutual fund)有甚麼分別?
最大分別在於買賣方式。ETF 像股票一樣在交易所掛牌,可於交易時段內隨時按市價買賣;傳統互惠基金通常每日只按收市後計算的資產淨值(NAV)結算一次。此外,ETF 一般收費較低,持倉透明度亦較高。
ETF 一定是被動追蹤指數嗎?
不一定。早期 ETF 以追蹤指數的被動型為主,但近年主動型 ETF(由基金經理主動挑選持倉)增長迅速,選擇愈來愈多。
買 ETF 有沒有風險?
有。ETF 雖然分散了個股風險,但仍承受所追蹤市場的系統性風險。若大市下跌,追蹤大市的 ETF 同樣會跌。槓桿型、反向型及單一商品 ETF 風險更高,並不適合長線持有。
新手應該如何開始?
可先從追蹤大市、費用低廉、規模大、流動性高的指數 ETF 入手,例如追蹤標普 500 或恒生指數的產品,再按自己的風險承受能力逐步調整組合。
結語
由 1993 年第一隻 SPY 面世,到今天全球 ETF 資產突破 21 萬億美元,ETF 在短短三十多年間,徹底改變了普通人參與資本市場的方式。它把過去只屬於專業投資者的「分散投資」與「低成本」兩大優勢,交到每一位散戶手中。
巴菲特那場「十年賭局」,正好說明了 ETF 背後的核心信念:對絕大多數投資者而言,長期持有一隻低成本的指數基金,往往勝過追逐看似精明、收費高昂的主動管理。由華爾街到香港的盈富基金,ETF 的故事仍在繼續書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