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aceX(SPCX)IPO 深度分析:$1.75 萬億估值背後的太空夢與現實
資料截至 2026 年 5 月 18 日
引子:從 $1 億賭注到 $2 萬億帝國
2002 年,一個兩年前被自己創辦的網上支付公司踢走 CEO 職位、南非出生並擁有加拿大及美國國籍的 Elon Musk,拿着從 PayPal 被 eBay 收購中分得的 $1 億,在洛杉磯約了幾位航天工程師見面。他說想造火箭、殖民火星。在場的人都以為他瘋了。
24 年後的今天,他一手創建的 SpaceX 即將以高達 $2 萬億的估值登陸納斯達克,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首次公開招股(Initial Public Offering, IPO)。而且這不只是一間火箭公司的上市。在過去一年半,Musk 把他的人工智能公司 xAI、社交媒體平台 X(前 Twitter)統統塞進了 SpaceX 的殼裡,一次過打包上市。
這是一場太空夢和資本遊戲的終極碰撞。本文將拆解這隻「超級股票」的業務結構、財務真相、合併內幕,以及 Musk 同時在法庭上與 OpenAI 打得不可開交的官司,看看這 $1.75 萬億到底值不值。
§1 業務拆解:四大引擎
買入 SpaceX 的股票,你實際上同時持有四大業務板塊。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座四層大樓:底層是穩賺不賠的衛星網絡,二樓是壟斷性的火箭發射服務,三樓是機密級別的軍事合約,頂樓則是剛搬進來、還在裝修的 AI 和社交媒體(xAI 加 X 合組的第四板塊)。
引擎一:Starlink 衛星互聯網(收入佔比約 61%)
Starlink 是 SpaceX 最賺錢的業務。2025 年收入達 $114 億,EBITDA(稅息折舊及攤銷前利潤)利潤率高達 63%,是整間公司唯一穩定盈利的業務。增長勢頭在最新一季更為明顯:2026 年第一季 Starlink 收入達 $32.6 億,佔公司總收入約 69%,單季運營利潤約 $11.9 億。截至招股書披露,Starlink 的全球用戶已達 1,030 萬(一年前約為 500 萬,接近翻倍),覆蓋超過 160 個國家和地區。分析機構 Quilty Space(2026 年 3 月報告)預計,2026 年 Starlink 收入將達 $200 億,EBITDA 約 $140 億。
用一個簡單的比喻:如果 SpaceX 是一間餐廳,Starlink 就是每月自動續訂的外賣套餐。客戶一旦裝上天線,每個月就會自動繳費,提供穩定而可預測的現金流。這種訂閱制模式,正是華爾街最愛的商業模式。
引擎二:Falcon 9 火箭發射服務
SpaceX 的 Falcon 9 火箭在 2025 年完成了 165 次發射,佔全球商業發射市場的 82%,發射服務收入約 $41 億。這個數字有多誇張?排名第二的火箭實驗室(Rocket Lab)全年只發射了十多次。SpaceX 幾乎是獨市生意。
Falcon 9 的殺手鐧在於可重複使用。一支火箭可以多次回收、重新發射,大幅壓低每次發射的成本。想像一下,競爭對手每次發射都像用即棄膠杯喝水,喝完就丟;SpaceX 卻帶了一個不鏽鋼水樽,洗一洗就能再用,同一支 Falcon 9 最多已飛了 34 次(截至 2026 年 3 月,Booster B1067 的紀錄)。當對手還在不斷買新杯,SpaceX 的每次發射成本自然越攤越低。
引擎三:Starshield 軍事合約
Starshield 是 SpaceX 專門為美國軍方和盟友政府打造的衛星網絡,屬於機密級業務,財務數據有限。S-1 招股書將 Starshield 的收入歸入「發射服務」分部(上述 $41 億包含商業發射和政府合約)。已知的是,SpaceX 累計持有超過 $220 億的聯邦合約(涵蓋 NASA、太空軍、國家偵察局等),2024 年單年的非機密政府收入已達 $33 億。2026 年 1 月,SpaceX 再獲太空發展局(Space Development Agency)$7.39 億合約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五角大廈(Pentagon)的低軌增殖計劃(PLEO)合約上限從 $9 億提高至 $130 億,顯示軍方把 Starshield 視為關鍵基建。
引擎四:xAI + X(合併新業務)
這是大樓裡最新搬入的租客,也是最燒錢的一層。xAI 是 Musk 在 2023 年創辦的人工智能公司,旗艦產品是聊天機器人 Grok。X 則是前 Twitter,2022 年被 Musk 以 $440 億收購。兩者先後在 2025 和 2026 年併入 SpaceX 體系。
S-1 將 xAI 和 X 合併列為一個業務分部,2025 年合計貢獻約 $32 億收入,但同期燒掉約 $140 億現金,是合併報表出現巨額虧損的主因。其中 X 在 Musk 收購前的廣告收入峰值約 $45 億,2024 年已跌至約 $25 億(跌幅超過四成),廣告仍佔收入的 68%。不過 X 作為 xAI 的訓練數據來源有其戰略價值,業界估計 xAI 向 X 支付的數據授權費在 2025 年達約 $5 億,2026 年預計升至 $20 億(Sacra 及 Bloomberg 引用的行業數據)。
§2 財務體檢:賺錢還是燒錢?
攤開 SpaceX 的財務報表,你會看到一幅非常矛盾的畫面。
根據正式 S-1 招股書,SpaceX 合併後的 2025 年總收入為 $186.7 億(按年增長約 33%),但淨虧損達 $49.4 億。這和 2024 年 SpaceX 單獨錄得約 $7.91 億利潤形成鮮明對比。造成逆轉的原因只有一個字:xAI。
如果把 SpaceX 比喻成一間賺錢的連鎖餐廳,那 xAI 就像剛買回來的一間虧本酒吧。酒吧每個月的裝修費和酒水成本遠超收入,把整間集團的帳面利潤拖進了赤字。具體而言,xAI 和 X 合計貢獻了 $32 億收入,卻在資本開支和營運上消耗了約 $140 億現金(主要用於購買 GPU 和建設數據中心),是合併報表出現 $49.4 億淨虧損的最大推手。注意,$140 億是現金流口徑(包含資本開支),而 $49.4 億是損益表口徑(扣除折舊攤銷後),兩者不能直接相加。
另一面,Starlink 的表現則令人印象深刻。$114 億的收入搭配 63% 的 EBITDA 利潤率,意味着 Starlink 每賺 $100 就有 $63 在扣除營運開支後留下來。這個利潤率甚至高過不少軟件公司。分析師預計 2026 年 Starlink 收入將翻倍至 $200 億。如果 xAI 能逐步收窄虧損,整間公司最快有機會在 2027 至 2028 年實現合併盈利。
SpaceX 目前還在 Starship(星艦)上投入巨資,累計研發支出已超過 $150 億。Starship 是下一代超重型運載火箭,一旦成功實現完全可重複使用,將徹底改變太空運輸的經濟模型。但在商業化之前,它仍然是一個純粹的燒錢項目。
§3 三合一合併內幕
SpaceX 的 IPO 之所以如此引人注目,是因為投資者買入的不只是一間火箭公司,而是一場精密設計的合併遊戲。讓我們倒帶看看 Musk 是怎樣在 15 個月內把三間公司捏成一隻股票的。
第一步:xAI 收購 X(2025 年 3 月)。Musk 的人工智能公司 xAI 以全股票交易方式收購了社交媒體平台 X,X 的股權估值為 $330 億(加上 $120 億收購債務,企業價值為 $450 億),而 xAI 當時的估值約為 $800 億。這宗交易的巧妙之處在於,X 本身持續虧損,但它擁有數十億條即時帖文和對話數據,正是訓練 AI 模型最稀缺的燃料。用一句話概括:Musk 用 xAI 的「紙上股票」買了 X 的「真實數據」。
第二步:SpaceX 收購 xAI(2026 年 2 月 2 日)。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企業合併,合併後估值達 $1.25 萬億。交易結構是全股票換股,每 1 股 xAI 可兌換 0.1433 股 SpaceX。合併完成後,xAI 成為 SpaceX 的全資子公司。
第三步:打包上市(2026 年 6 月)。把三盤業務塞進一個殼之後,SpaceX 在 4 月正式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(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, SEC)提交 S-1 招股書。代號「Project Apex」(CNBC,2026 年 4 月 1 日報導),由 Morgan Stanley 擔任主承銷商,Goldman Sachs 為聯席主承銷商,共 21 間投行參與。
這個三合一的結構引發了不少爭議。批評者指出,投資者無法單獨買入 Starlink 的股份(最值錢的部分),卻被迫同時接受 xAI 的巨額虧損和 X 的廣告收入下滑。支持者則認為,Musk 的多業務佈局有協同效應:Starlink 提供數據傳輸基建,xAI 提供 AI 能力,X 提供用戶觸達和訓練數據,形成一個閉環生態系統。
另一個敏感問題是 X 的廣告商信心。Musk 收購 Twitter 以來,品牌廣告商大量撤離。Musk 在 2025 年甚至起訴了多間大型廣告商(包括 Nestlé、Colgate-Palmolive、Lego 等),指控它們聯合抵制 X 平台。英國 2024 年的財務申報顯示,X 在英國的年收入從 2023 年的 $9,520 萬跌至 2024 年的 $3,980 萬,按年下跌 58%。將這塊持續失血的業務打包進 IPO,投資者是否買帳,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。
§4 Musk vs OpenAI:一場價值 $1,500 億的復仇
就在 SpaceX 緊鑼密鼓準備上市的同時,Musk 本人正在加州奧克蘭(Oakland)的聯邦法院裡和 OpenAI 打一場備受全球矚目的官司。這不只是一場法律糾紛,更像是一部科技圈的宮鬥劇,每一天的庭審都在爆出新料。
表面故事:「你們偷了一間慈善機構」
Musk 的公開說法是:他在 2015 年聯合創辦 OpenAI 時,捐了約 $4,400 萬,期望資助一間為人類福祉服務的非營利(nonprofit)AI 研究組織。結果 CEO Sam Altman 和總裁 Greg Brockman 把它變成了估值數千億的營利公司,從中攫取個人利益。Musk 要求法院撤銷兩人職務,並索賠 $1,500 億。
法庭揭露的真實動機
然而,三週的庭審揭露了一個更複雜的故事。
動機一:當年想控制 OpenAI 但被拒。Altman 在庭上作證,Musk 在 2017 至 2018 年的談判中開口要求持有 OpenAI 90% 的股權。雖然後來有所讓步,但始終堅持要多數控制權。Altman 說他「極度不安」讓 Musk 擔任 CEO,因為不相信他會真的放手。談判在 2018 年破裂,Musk 離開董事會。換言之,這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「得不到就訴諸法律」的故事。
動機二:打壓競爭對手。OpenAI 律師團的核心論點是,Musk 創辦了 xAI(Grok 的開發商),現在起訴純粹是為了打擊最大的競爭對手。更令人尷尬的是,Musk 在庭上親口承認 xAI 會蒸餾(distill)OpenAI 的模型來訓練 Grok,而這違反了 OpenAI 的使用條款。一邊抄對手的功課,一邊告對手違約,這個矛盾在陪審團面前非常刺眼。
動機三:挖角未遂的延伸。OpenAI 前董事、Musk 四個孩子的母親 Shivon Zilis 在庭上作證,揭露 Musk 曾試圖挖角 Altman 去 Tesla 領導 AI 實驗室,還指示 Andrej Karpathy 列出 OpenAI 頂尖人才的名單來挖角(Karpathy 本身就是被 Musk 從 OpenAI 挖到 Tesla 的 AI 總監,CNBC,2026 年 5 月 7 日庭審報導)。除 Karpathy 外,這些挖角嘗試均告失敗。
法庭意外揭露的商業秘密
這場官司的附帶產物,是揭開了科技圈幾個平時看不到的秘密。
Brockman 在庭上確認他持有 OpenAI 的股權價值接近 $300 億,全部以聯合創辦人身份取得,無需自掏腰包。Musk 的律師當庭朗讀了 Brockman 2017 年的私人日記,內容是在盤算如何讓自己的身家達到 $10 億。
Microsoft CEO Satya Nadella 也被傳召作證。他的 2022 年內部郵件被當庭宣讀,大意是擔心 Microsoft 淪為 IBM 的角色,而 OpenAI 反過來成為下一個 Microsoft。Microsoft 高管 Michael Wetter 更披露,公司在 OpenAI 合作上累計投入超過 $1,000 億(包括直接投資、Azure 基建和模型託管成本)。Nadella 在庭上形容 OpenAI 的董事會是「業餘水平」。
更戲劇化的是,Brockman 的證詞揭露多名 OpenAI 員工在 2017 年被 Musk 拉去替 Tesla 的自動駕駛(Autopilot)團隊免費工作了好幾個月,顯示 Musk 當年確實把 OpenAI 視為自己可以隨意調配的資源。
對 SpaceX IPO 的影響
結辯已在 5 月 14 日完成,陪審團即將開始商議。根據預測市場 Polymarket 的數據,Musk 的勝率約 34%,較開審時的 60% 大幅下跌。即使敗訴,這場官司已經達到了部分目的:消耗 OpenAI 管理層的精力、在公眾面前質疑其誠信,以及潛在地拖延 OpenAI 自身的 IPO 計劃。
值得留意的一個細節是,CNN 報導 Musk 在開審前幾天(4 月 25 日)曾主動聯繫 Brockman 試探和解意向。這暗示他可能心知勝算不高,但官司本身作為戰略武器已經夠用。對 SpaceX 投資者來說,需要關注的是:如果 Musk 敗訴,$1,500 億的索賠會變成零,但 Musk 的公眾形象可能進一步受損,這對一間以創辦人為核心賣點的公司並非好事。
§5 估值拆解:$1.75 萬億值不值?
SpaceX 的 $1.75 萬億目標估值,到底有沒有道理?讓我們用分部加總估值法(Sum of the Parts, SOTP)來拆解。
紐約大學(New York University, NYU)金融學教授、有「估值教父」之稱的 Aswath Damodaran,在 4 月發表了一份獨立估值分析。他把 SpaceX 拆成三大業務(太空發射、Starlink、xAI),加上一個「擴張選項」(太空旅遊等潛在市場),得出基礎估值約 $1.2 萬億,比 IPO 目標價低了約三成。
Damodaran 的模型(發表於 S-1 公開前,使用自行估算的收入基數 $156 億)假設收入在十年內增長至約 $3,200 億,合併營業利潤率約 48%。為了反映不確定性,他跑了蒙地卡羅模擬(Monte Carlo Simulation),結果顯示估值範圍在 $6,600 億至 $2.8 萬億之間,中位數為 $1.28 萬億。後來 S-1 草案披露的實際合併收入為 $186.7 億,比他的估算高出約兩成。即使按同比例上調,中位數估值大約升至 $1.5 萬億,仍然低於 IPO 定價的 $1.75 萬億,結論方向一致:以 IPO 價格買入,你很可能在為「一切順利」的情境付費。
換句話說,如果你在 IPO 價格買入,你大概率是在為 SpaceX 「最樂觀情境」的成功付費。Starlink 是最核心的估值支撐(佔合併收入的約 61%),火箭發射次之。xAI 目前是淨拖累,但如果 Grok 能在 AI 競賽中站穩腳跟,它的估值彈性最大。
另一個參考點是:SpaceX 在 2026 年 2 月完成合併時的私募估值為 $1.25 萬億,僅僅三個多月後 IPO 就要求溢價 40% 至 $1.75 萬億。市場上有沒有新的基本面變化來支撐這 $5,000 億的跳升?答案並不明確。投資者需要自行判斷,這是合理的 IPO 溢價,還是趁熱度定價的策略。
§6 治理架構爭議:一人帝國的風險溢價
SpaceX 的 S-1 招股書中有一段非常罕見的風險披露:公司明確表示,失去 Elon Musk 會對公司構成「存亡級」的重大不利影響(S-1 原文用了 "existential" 一詞來形容關鍵人物風險)。這不是謙虛的客套話,而是法律文件中的正式警告。
問題的核心在於投票權。根據正式 S-1 招股書,Musk 持有 12.3% 的 A 類股,以及高達 93.6% 的 B 類股。由於 B 類股每股有 10 票投票權,而公開發售的 A 類股每股只有 1 票,Musk 因此掌握了約 85.1% 的總投票權。這意味着即使你買了 SpaceX 的股票,在公司決策上幾乎沒有發言權。IPO 後 Musk 的投票權雖會因公開發售而略為攤薄,但仍會維持在 50% 以上,令 SpaceX 可以申報為「受控公司」(controlled company),豁免於交易所對獨立董事須佔董事會多數的規定。
這種結構在科技公司並不罕見(Google、Meta 都有類似安排),但 SpaceX 的版本被批評為特別極端。紐約市主計長(NYC Comptroller)、紐約州主計長和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 CalPERS 已聯名致函 SpaceX,指控其治理架構「極端」,對公眾投資者不公平。
更令人擔憂的是人才流失。SpaceX 合併 xAI 之後,除 Musk 以外的全部 11 位 xAI 聯合創辦人已經悉數離職。離職潮從 2024 年中開始,Kyle Kosic 跳槽至 OpenAI,Christian Szegedy 回到 Google,到 2026 年 3 月最後一位創辦人也宣佈離開。此外還有超過 50 名資深員工出走。
Musk 本人在 3 月 13 日公開承認 xAI 的技術架構「沒有建好」,AI 編程工具「根本不能用」,需要重建。這對一間以 AI 為增長故事的公司來說,是相當嚴重的自我批評。再加上 Grok 曾出現生成深度偽造色情圖片的醜聞,引發法律後果,xAI 的品牌信譽已經受損。
Musk 的注意力分散也是風險因素。他同時擔任 Tesla CEO、SpaceX CEO 兼首席工程師、xAI 負責人,還在 OpenAI 官司上花費大量精力,甚至在審訊期間隨特朗普飛往中國出差(CNBC 報導),迫使律師向陪審團道歉。一個人能否同時管理好市值加總超過 $3 萬億的多間公司(僅 Tesla 截至 2026 年 5 月市值已約 $1.6 萬億)?這是每位 SpaceX 投資者都需要回答的問題。
§7 招股書新揭露:太空 AI 豪賭與關聯交易疑雲
正式 S-1 招股書(2026 年 5 月)披露了幾項在草案階段未見的重磅資訊,進一步說明 SpaceX 為何一邊巨額燒錢、一邊仍被市場視為「萬億帝國」。
太空數據中心:100 萬顆衛星的萬億豪賭
併入 xAI 之後,SpaceX 把「軌道 AI 數據中心」定位為下一個重大增長引擎。公司已於 2026 年 1 月 30 日向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(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, FCC)提交申請,計劃發射多達 100 萬顆衛星,組成一個太空算力網絡。這些衛星將運行於 500 至 2,000 公里的低地球軌道,採用太陽能供電、衛星之間以雷射互相通訊,目標是承載 AI 帶來的爆炸性數據需求。公司計劃最快於 2028 年啟動部署。
用一個比喻:傳統數據中心好比建在地面、需要不斷供電供水的工廠;SpaceX 想做的,是把整座工廠搬上太空,靠太陽直接發電、靠真空環境散熱。理論上成本更低,但這套構想能否兌現,完全取決於 Starship 火箭能否大規模、低成本地把硬件送上軌道。值得注意的是,SpaceX 在 S-1 風險因素中亦罕有地承認,軌道 AI 計算「可能無法達到商業可行性」,與 Musk 早前形容太空 AI 是「理所當然」的樂觀語調形成明顯對比。
Anthropic $400 億算力大單:又一筆關聯味濃的交易
2026 年 5 月,SpaceX 旗下的 xAI 與人工智能公司 Anthropic 簽訂一份重磅算力協議:Anthropic 將以每月約 $12.5 億美元的價格,租用 xAI 位於田納西州孟菲斯(Memphis)的 Colossus 1 超級電腦全部算力,協議持續至 2029 年 5 月,整份合約總值有望超過 $400 億美元(約合每年 $150 億)。Colossus 1 配備逾 22 萬顆 NVIDIA 圖形處理器(GPU),對連年虧損的 AI 業務而言,這是一筆關鍵的「輸血」收入。
不過招股書亦揭示一項不尋常的條款:雙方均可在提前 90 天通知後單方面取消合約。對於這種量級的算力協議而言,這種隨時可撤的安排相當少見,意味着投資者難以把這 $400 億簡單當成穩定收入計入估值模型。這宗交易的來龍去脈,可參見《伊隆馬斯克(Elon Musk)罵完 Anthropic 三個月就合作:SpaceX 超級電腦的 $400 億 AI 算力交易》一文。
「馬斯克帝國」的內部輸血
S-1 招股書罕有地以具體數字,披露了 SpaceX 與 Musk 旗下其他公司之間的關聯交易(related-party transactions)規模,當中單是特斯拉(Tesla)就被提及多達 87 次。例如 2025 年,SpaceX 按建議零售價向特斯拉購入價值 $1.31 億美元的 Cybertruck,以及 $5.06 億美元的 Megapack 儲能產品;而 xAI 自 2024 年初至 2026 年 2 月,已累計向特斯拉支付約 $7.31 億美元。兩間公司更正在聯合推進一個名為「Terafab」的大規模晶片工廠項目,以及一個名為「Macrohard」的人工智能合作計劃。
這種「左手交右手」的緊密往來,正是市場對 Musk 商業帝國最大的疑慮之一:當創辦人同時控制多間公司、又掌握 85.1% 投票權時,這些關聯交易的定價是否公允、是否真正符合公眾股東利益,外部投資者其實很難監督。
§8 香港投資者實戰指南
SpaceX 計劃將 IPO 份額的 30% 分配給散戶投資者,是一般 IPO(通常 5% 至 10%)的三倍。Morgan Stanley 將通過旗下的 E*Trade 平台向散戶分銷,UBS 負責國際投資者,Citigroup 負責機構和國際混合客戶。SpaceX 還將在 6 月 11 日舉辦一場 1,500 人的散戶投資者活動。
香港投資者如果想參與,可以留意有提供美股 IPO 認購通道的券商。IPO 前 SpaceX 已完成五拆一(5-for-1)的股票分拆,將每股價格從約 $527 降至約 $105,降低了入場門檻。不過需要留意的是,IPO 認購不保證獲配,尤其是熱門股,散戶實際分到的份額可能遠低於申請數量。另外,港元與美元掛鈎(聯繫匯率制度,Linked Exchange Rate System,鎖定在 7.75 至 7.85 之間),因此匯率風險在這種情況下幾乎可以忽略。
§9 五大投資風險
風險一:估值泡沫。$1.75 萬億的估值意味着 SpaceX 的市銷率(Price-to-Sales)約為 94 倍(以 2025 年全年 $186.7 億收入計算;若用分析師預估的 2026 年合併收入約 $330 億,forward P/S 約為 53 倍,仍屬極高水平)。即使是高增長科技股,這個倍數也極其昂貴。即使用 S-1 實際收入調整後,Damodaran 的中位數估值也只有約 $1.5 萬億,IPO 定價仍高出約 17%,意味着市場已經在為比基準情境更樂觀的結果付費。如果 Starlink 的增長放緩,或者 xAI 無法收窄虧損,股價可能面臨大幅回調。
風險二:Musk 個人風險。SpaceX 自己也在 S-1 中承認,Musk 是「不可替代」的。他的健康、注意力分散、政治爭議、法律糾紛,任何一項都可能影響公司運營和市場信心。Musk 在 OpenAI 審訊期間隨特朗普飛往中國出差(CNBC,2026 年 5 月 14 日報導),已經讓法官和陪審團留下了不良印象。
風險三:政府合約依賴。Starshield 的收入嚴重依賴美國政府合約。政治風向轉變、預算削減,或者政府決定培養競爭對手,都可能影響這塊業務。SpaceX 的政治敏感度也在上升,Musk 公開參與政治活動已經引起了兩黨部分議員的不滿。
風險四:技術風險。Starship 是 SpaceX 下一代增長的核心。V3 版本的首飛(IFT-12)預計在 2026 年 5 月 19 日(美東時間下午 6:30)進行,但完全可重複使用的目標仍未實現。Musk 此前多次對 Starship 的時間表過於樂觀。如果星艦的商業化進度嚴重延遲,市場可能重新評估 SpaceX 的長期增長故事。
風險五:合併整合風險。在 15 個月內完成兩宗巨型合併,本身就是管理挑戰。除 Musk 外的 11 位 xAI 聯合創辦人全部離職、超過 50 名員工出走,顯示整合並不順利。X 的廣告收入持續下滑、Grok 的技術問題頻出,都是合併帶來的「消化不良」症狀。
結語:太空夢與現實的拉鋸
24 年前,Musk 用 $1 億賭一個大多數人認為不可能的夢。今天,市場願意給這個夢標價 $1.75 萬億。從一間差點因為火箭連續爆炸而破產的初創公司,到即將成為史上最大 IPO 的巨頭,SpaceX 的故事本身就是商業史上最不可思議的章節之一。
但投資者不能只看故事。Starlink 確實是一台穩定的賺錢機器,Falcon 9 確實壟斷了發射市場,Starshield 確實鎖定了長期政府收入。然而,xAI 每年燒掉 $140 億的現金、X 的廣告商持續流失、Musk 一邊打官司一邊管理多間公司、除 Musk 外的 xAI 創辦人全部離職,這些都不是可以忽略的警示信號。
$1.75 萬億的估值,本質上是一場信仰的投票:你是否相信 Musk 能同時打贏太空、AI、社交媒體三場仗?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,SpaceX 可能是十年一遇的機會。如果你有任何猶豫,或許等上市後第一份季度業績出來再做決定,會是更穩妥的選擇。